第13章唱戏的女人
作者:程晨 更新:2019-09-25

    这是一条长长的街道,街的尽头搭着一个戏台,高大的戏台在寥寂的初冬里也显得孤单而渺小,一轮残月斜斜地挂在深沉的天空中,没有星子,只有发着冷冷的清辉,映着戏台上的女人。

  女人挥舞着长长的水袖,没有束头,长长的头发披散着,垂在身上,手上,尖细的嗓音,穿透厚重的黑暗,她在等一个人,那么清晰地知道,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等他的到来。

  他,终于出现了,一个人站在街角,默默听着我唱曲儿,他知道,这是《霸王别姬》里的一出戏,虞姬自刎,我不知道今天的戏,他是否有来看,来了,便会知道,便会看见我,看见轩少。

  “……大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……”我有些分不清这虚幻与现实了,很苦,很苦,心里的苦楚一丝丝蔓延开去,没有他的话,贱妾何聊生?贱妾何聊生?

  他笼着手静静地站了会儿,终向我走来,穿过戏台下那些凳椅,那些没人收拾,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凳椅。然后,他,在台下站定,抬头望着台上依旧唱着的女人,那早已泪流满面的我。

 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犹自未觉,吐出最后一个音,伏在地,半晌,我还是说话了:“或许我就这样死了,你都不会为我落下一滴眼泪的。”带着苦楚,带着赌气,带着……恨不起来的恨。

  他叹了口气,“虞姬死了,霸王也就死了,只是,我这样一个从骨子里腐烂透了的人,有什么资格去比霸王?或许,我早就应该死了。”

  “那你为什么不来?”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问他这样一个问题,只是心里想着,就问出来了。

  他又叹气了,他叹的气永远都是那么深沉,一如这夜,“媚云,你已经有林轩陪着你,我来作甚?看着你们卿卿我我吗?徒增我的伤心。”

  媚云站起身,在他面前伏低身子,长长的水袖拂过他俊朗如月的脸庞,“你应该知道,我只是拿轩少气你,我这心里,早已容不下其他人了,”一双眸子柔腻地似乎要溢出水来,“……只有你,为了你,我可以放弃一切啊。”

  他将脸贴近我的纤手,感受着它的温热,闻着那熟悉的脂粉味道,“难怪都说,女人心,海底针,我这愚笨的人,怎能体会到你那良苦的用心?”

  我不要再等了,今晚,现在,我一定要个确切的答复了:“你上来,陪我唱完这出戏,好不好?我一个人唱,闷得慌。”

  他顺从地上来了,和我一起排戏儿,唱曲儿……他的声音很好听,只是有些渺茫,一如他的人,渺茫地彷佛我永远也抓不住……

  冷不丁,我素手一翻,雪白的剑刃从水袖下现了出来,顶着他的脖颈,我知道,饶是隔着一层袄子,他仍可以感受到这利剑的寒气,“昊郎,你若负了我,我宁愿你现在就死了。”

  他脸上却毫无惊惧之色,反将脖子向剑刃靠近了些:“这会儿,不知道这热血喷出来是怎样一副场景。”

  我抬眼瞧着他,真的不知道,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,我这样做,究竟值不值得。

  “媚云,我这样一个从骨子里就腐烂的人,真的应该为我那腐烂的家族陪葬,为这个黑暗的没有尽头的世道陪葬。”

  “铛——”的一声,长剑跌落在地,我身子一软,倚在他的怀中,眼泪又流了下来:“是这个世道腐烂没落了么?我或许都还是死了好,只要,你愿意陪我一路走下去,不要让我再如此孤单……”

  他搂着我的纤腰,将面贴近我,“你放心,我一定会陪着你的,我是一个没用的人,本就不该留在这世上了。”

  寒冷的月光,照着一双对这个世界开始绝望的人儿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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